05 八月 江蘇鹽城修復濱海岸線,帶動生態旅遊
江蘇鹽城修復濱海岸線,帶動生態旅遊
2026年8月5日 來源: 人民日報

大豐區野鹿蕩,麋鹿悠閒地覓食休憩。
彭芯缽攝

條子泥濕地的黑臉琵鷺。
李東明攝
江蘇鹽城市射陽縣沿海岸線上,灘塗被鹼蓬和檉柳的綠意覆蓋,牡蠣殼附著的潛堤沒入水下,為底棲生物建了新家;往南100多公里,大豐區野鹿蕩,頭頂上的暗夜星空讓這裡成為獨特觀星地;泥濕地的漲潮時刻,成千上萬隻鳥兒飛向“720高潮位候鳥棲息地”——這是專為候鳥打造的“停機坪”,最新觀測數據顯示:條子泥濕地及其周邊區域在候鳥遷徙季時,至少有97種、45萬隻水鳥停歇覓食……
2019年7月,中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第一期)成功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成為全球第二個潮間帶濕地遺產。這片位於鹽城沿海的濕地,是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飛通道的關鍵樞紐。近年來,從岸線修復、鳥類保育到永續發展,鹽城正用行動回答「人與自然如何和諧相處」這道測驗。
守護鳥類“大食堂”,河口建起三重綠色防線
「海邊越來越美了!」射陽縣臨海鎮雙洋社區居民馮海軍記得,小時候,灘塗開闊,植被茂盛,候鳥成群飛來覓食。隨著圍墾養殖的苗塘把岸線佔滿,植被被破壞,候鳥和魚群也漸漸少了。
「古黃河、古長江泥沙沖積造就了這片淤積灘塗,逐漸成為候鳥遷徙途中的重要驛站,江蘇鹽城濕地珍禽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就依灘塗而建。」圍墾陽縣自然資源與規劃局海洋管理科科長條帶子介紹,但受近岸海洋動力以及圍墾陽縣自然資源及規劃局海洋管理科科長巖介紹,但受近岸海洋動力變化以及圍墾陽縣自然資源及規劃局海洋管理科長條狀圖疊加點嚴重侵蝕。
海岸侵蝕造成了大面積鹽沼濕地生態系統的退化或喪失——文蛤、泥螺等底棲生物賴以生存的大片灘塗被海水吞沒,候鳥失去了“大食堂”,自然遺產地生態安全受到威脅。
2022年,當地在射陽河口南北兩側建起了三重綠色防線。從海岸線向海面延伸500米,是第一道防線-離岸潛堤。潛堤石縫中拋填牡蠣殼,既可削減海浪能量,也為底棲生物提供附著棲息的家。距離海岸線100公尺至200公尺處,是第二道防線-拋石護坎。在施工中充分利用原有塘埂,鋪設無紡土工布和袋裝碎石,其上拋填兩層大塊石。同時,逐步清退岸線上的圍墾養殖,苗塘恢復成濕地,栽種上鹼蓬和檉柳——這是第三道防線,夏日,放眼望去,深深淺淺的綠色綿延鋪展。
劉帥介紹,海堤和護岸是傳統的海岸防護形式,透過加固岸線將海洋動力與陸地隔離,使岸線不再後退。以往通常採取修建海堤來遏制海岸侵蝕,但傳統硬質海堤割裂了陸海聯繫,中斷陸海間的能量和物質交換,導致海岸生態功能降低,因此選用了生態海岸防護技術。
生態復育岸線重建了潮間帶鹽沼濕地,修復完整濱海生態鏈,讓這裡成為稀有鳥類越冬、繁殖棲息地。截至今年6月,射陽岸線植被覆蓋率從4%提升到超過58%;螺類、貝類等底棲生物量增加45%,突破性為牡蠣等海洋生物營造生境,填補了區域生物鏈空白,重建了鳥類的「大食堂」;鳥類增至6萬餘只,最新發現青頭潛鴨、火烈鳥、赭紅尾鴝等,在此棲息的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瀕危物種紅色名錄受威脅鳥類達34種。
值得一提的是,修復後的生態恢復岸線依托濱海鹽沼、濱海濕地生態系統,擁有較高的固碳速率和強大的碳儲存能力,碳匯潛力遠高於陸地森林生態系統。射陽生態保護修復工程,使得鹽沼碳匯量年增超1.6萬噸二氧化碳當量,生態系碳匯持續提升。
升級鳥類“停機坪”,打造固定高潮位棲息地
8月的條子泥濕地,秋季遷徙候鳥的「先頭部隊」已陸續抵達。成千上萬隻水鳥聚集在「720高潮位候鳥棲息地」上,大濱鷸、東方白鸛、黑臉琵鷺是此時濕地的「主角」。
透過監控中心的大屏,濕地護鳥員張海龍查看鳥類動態。 「720高地」安裝了13台具有智慧辨識功能的全景探頭,高畫質畫面即時傳回。張海龍說,電子圍籬、無人機反制等33個功能模組聯動運轉,遇到異常自動警報,工作人員第一時間到場處置。
「黃海每日兩次漲潮,大潮時沿海灘塗變成海洋,在灘塗上覓食的鳥兒,就得在陸地上另找歇腳處。」東台沿海經濟區管委會副主任常維介紹,2020年春季,條子泥濕地闢出720畝魚塘,以「生態自然修復為主,人工適度幹預為輔」的原則,透過微地形改造、水位控制及植被管理等,打造固定高潮位棲息地,為鳥類修建「停機坪」。當年秋季,最高單日吸引5.8萬隻水鳥棲息。
由點及面,「720高地模式」已在條子泥濕地更大範圍得到推廣。條子泥濕地北部的川水灣原本是一片開闊海灘濕地,數十年來被當地漁民開發成養殖漁場。 2022年,東台市啟動了退漁還濕、生態修復,借鏡「720高地」經驗,打造「升級版」。
常維介紹,「升級版」不僅面積更大,還創新了濕地微地形修復技術,因地制宜塑造了深水區、淺水區、季節性草灘,恢復了淡水、鹹淡水、鹹水等原生自然濕地生境,滿足不同動植物需求。目前,已有大批水鳥“入住”,也吸引了野兔、獐子等小動物“投奔”。
今年,當地攝影師李東明在川水灣拍攝到全國一級保護野生動物黑嘴鷗「出窩」的照片。 「今年,黑嘴鷗和普通燕鷗在這裡繁衍的數量達到了最高紀錄——超過500巢,將近2000隻。」李東明說。
日益擴大的“鳥類朋友圈”,也包括科研隊伍。南京師範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常青介紹,前不久,他們發現「720高地」內雜草過高,向管理部門建議及時割草翻耕,營造光灘及淺水區,為候鳥秋季大規模遷徙做準備。去年底,南京師範大學牽頭,在條子泥及週邊濕地安裝了10個高通量IoB(生物物聯網)基地台,用於遷徙鳥類監測。科研人員還為小青腳鷸、大濱鷸、大杓鷸、黑腹濱鷸等水鳥佩戴了跟踪器,當它們回到這裡,跟踪器裡儲存的遷徙數據就能被讀取——去了哪裡、停留了多久,數據成為保護的依據。
尋麋鹿觀星空,生態旅遊帶動村莊發展
正值暑假,江蘇南京遊客顧女士一家人開車來到大豐區野鹿蕩,參加一場親近大自然的研學遊。 10歲的女兒悅悅第一次從望遠鏡看清月球坑洞的表面,還有土星神秘的光環。
這裡緊鄰江蘇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野放核心區。 1986年,39頭麋鹿從英國引回大豐,透過「引種擴群、行為再塑、野化放歸」三步走,如今族群增長至8800餘頭,其中野生麋鹿超4000頭,大豐麋鹿保護區已成為全球最大的麋鹿基因庫。
鹽城大豐世遺黃海濕地公園負責人朱文琦介紹,這片200公頃的野鹿蕩,從荒灘修復發展而來。 2009年,幾位老人自掏腰包在這裡進行原生態保護。 2024年,本地國企參與運營,同步對野鹿蕩核心區外圍近30平方公里內的岸線灘塗進行保護性開發,吸引遊客「白天尋麋鹿,晚上看星星」。
麋鹿對燈光敏感,野鹿蕩週邊40平方公里都沒有光污染,景區裡也不安裝高桿燈,到了晚上除了廣場上的應急燈,四周徹底暗下來。正是這份“暗”,讓野鹿蕩在2020年成為世界暗夜星空保護地,年均可觀星238天。
野鹿蕩水草豐美,蘆葦盪成片,淺水灣開闊,厚實的生態“家底”,讓這裡成為越冬候鳥的重要停歇地。據觀測,高峰期在此停歇的各種鳥類有10餘萬隻,光是東方白鸛就有200多隻同時在周邊聚集。
「我們不刻意’造景’,而是透過修復棲息地、恢復生態鏈,讓自然做主角,推出的濕地研學、星空觀測等特色旅遊產品,才格外有魅力。」黃海野鹿蕩景區經理陳鼎介紹,2024年景區旅遊收入不到40萬元,2025年躍升至400萬元,今年將接近60萬元。
生態旅遊發展,輻射到週邊村落:景區長期用工近50人,假日臨時用工還要增加30多人,大部分工作人員是周邊村落村民。
野鹿蕩的名氣傳開後,也帶動了新產業發展:有些年輕人當起了“尋鹿人”,帶遊客尋找麋鹿。攝影愛好者從各地趕來,有人在野鹿蕩蹲點一周,就為拍到一張「銀河拱橋」。目前,多個品牌在這裡設立星空影像創作基地,圍繞觀星攝影的衍生產業正在形成…
